医院新生儿科窗外，那个爷爷贴着玻璃看了很久

医院新生儿科窗外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贴着玻璃站了快一个钟头。里面一排小床，其中一张躺着他的孙子。护士过来拉窗帘，他退后两步，又忍不住凑上去。手机响了，是儿子发来的消息，问能不能再转两万块钱，月嫂要续费，母乳不够得加奶粉。他回了个“好”，然后打开银行应用看余额。这笔钱转出去，他账户里就剩不到四万了。老伴的降压药快吃完，自己那颗做了根管的牙也拖着没去复查。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，儿子出生那天，他兜里只有两百块，但好像没这么慌。

那个年代养孩子，花钱的地方不多。厂里托儿所一个月收八块，奶粉是散装的，用牛皮纸袋拎回来。衣服都是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，洗得发白但干净。最大的开销是生病，可职工医院能报销大半。现在不一样了。从产检开始，每一关都是明码标价。建档要抢号，专家门诊的挂号费比普通号贵十倍。无创DNA、四维彩超，医生说是自愿，可哪个家长敢不做。孩子还没出生，几万块已经花出去了。

生下来才是真正开始。月嫂一个月一万二，只负责白天。育儿嫂更贵，还得管吃管住。进口奶粉一罐四百多，一周见底。尿不湿要分日用夜用，湿巾得是纯水的。婴儿车分高景观和轻便型，安全座椅要过欧标。早教课一节两百，说是开发右脑，其实孩子只会啃教具。这些钱花出去，没人敢说值不值，只知道别人家孩子有的，自己家也得有。不然将来输在起跑线，怪谁。

爷爷那辈人攒钱，是为了买大件。自行车、缝纫机、黑白电视，攒够了钱才去商店。现在年轻人攒钱，是为了填窟窿。工资到账先还信用卡，再还花呗，剩下的交房租。养孩子这件事，把两代人的储蓄习惯彻底打乱了。老一辈觉得该省，可看着孙子用旧尿布红屁股，又不忍心。年轻人觉得该花，可每个月账单出来，又觉得自己像个漏斗。钱从手里过，什么都没留下。

那天下午，爷爷去银行取了两万现金。柜台问他要不要转账，他说不用，想亲手交给儿子。回去路上经过母婴店，橱窗里摆着一种恒温调奶器，标价六百八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想起儿子小时候喝奶，都是拿搪瓷缸在炉子上热，得用手背试温度。他推门进去，买了那个调奶器。收银员问要不要办会员卡，积分可以换尿不湿。他摆摆手，拎着袋子走了。六百八，够他和老伴吃一个月菜钱。

晚上他把钱和调奶器一起放在儿子家桌上。儿子说爸你不用这样。他说没多少，拿着。转身去阳台抽烟，看见楼下便利店门口，一个年轻爸爸正抱着孩子来回走，孩子哭，他跟着晃。便利店的灯很亮，照得那爸爸一脸疲惫。爷爷把烟掐了，心想这代人有这代人的难。自己那点退休金，帮不上大忙，但至少能让孙子喝奶的时候，温度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