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装修的电钻声准时在十二点半响起，老周刚闭上眼就被震得坐了起来。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日历，月初刚交完物业费，这笔钱里其实就含着装修管理费，可噪音照旧。老周住的是回迁房，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他不好意思去砸门，只能下楼在小区长椅上干坐着。长椅对面是家社区银行，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存款利率表，一年期定存已经跌到百分之一出头。老周盯着那排数字看了很久，想起自己放在活期里的八万块养老钱，一年利息还不够买两罐中老年奶粉。

老周年轻时在国营厂做钳工，每月工资条上扣掉的那几块钱叫劳动保险。他那时候不懂什么叫社保基金，只知道退休后厂里发钱。后来厂子改制，社保关系转到了区里，他才慢慢搞明白，自己每个月领的两千多块养老金，是现在上班的人交的钱在流转。去年社区通知他去办第三代社保卡，说以后养老金直接打进卡里，还能当银行卡用。他排队办完，顺便在柜台查了查医保个人账户的余额，发现比前年少了些。柜员说门诊报销比例调了，个人账户划入的钱就相应减少。老周算不太清这笔账，但他知道门诊拿降压药确实少掏了几块钱。

隔壁单元的小刘在装修，老周后来才知道小刘是卖了老家的房子凑的首付。小刘两口子都在私企上班，公积金每月加起来不到两千，商业贷款利率却比公积金高出将近两个点。老周听小刘在楼下打电话跟银行客服商量，问能不能把还款方式从等额本息换成等额本金，客服说可以，但需要重新审核收入流水。小刘挂了电话苦笑，说换完每月多还六百，前几年紧一紧，总利息能省下十几万。老周没接话，他想起自己当年买房是全款，跟亲戚借了五万，两年就还清了。那时候没人跟他讲过利率、期限、还款方式这些词。

小区门口原来有家水果店，开了七八年，老板娘跟老周很熟。上个月店门口贴了张“旺铺转让”，老周买橘子时问了一嘴。老板娘说房租涨了三成，平台抽成又高，一箱苹果线上卖出去平台要抽走八块，自己送又跑不过来。她指着对面新开的连锁生鲜店说，人家背后有资本，亏得起，一斤鸡蛋敢卖三块九，自己进货价都四块一。老周听完没说什么，拎着橘子往回走。他想起前阵子看新闻说物价涨幅温和，可橘子确实比去年贵了一块五。温和不温和的，他不太懂，只知道一百块钱拆开就没了。

下午两点半，电钻声停了。老周回家躺下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理财页面，原来常买的那款三十天期产品，七日年化收益率从二点八掉到了二点一。旁边的推荐栏里推着养老理财、养老储蓄、养老目标基金，名字都带“养老”两个字。老周点开一个看了半天，说明书里写着“业绩比较基准不代表未来收益”。他退出来，又点开另一个，写着“本产品不保本”。老周把手机扣在胸口，心想自己这点钱，放活期怕贬值，买理财怕亏本，存定期又觉得亏得慌。他忽然有点羡慕小刘，至少小刘还有三十年可以慢慢还贷，自己只剩每月领钱这一条路了。

傍晚老周下楼扔垃圾，碰见小刘在搬装修剩的纸箱。小刘说装修超支了两万，信用卡分期了十二个月，手续费算下来年化超过百分之七。老周问他为什么不找银行借消费贷，小刘说问过了，消费贷要查用途，装修贷倒是能办，但得找装修公司开合同，他找的施工队开不了。老周听完点点头，想起自己抽屉里那张还没激活的信用卡，办卡时送了一桶油，他一直没用过。他上楼翻出那张卡，看背面写着年费两百，刷六次免年费。他想了想又塞回抽屉。电钻声明天还会响，他的午睡还得另找地方，而手里这点钱怎么放才不缩水，他至今没找到一个让自己踏实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