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总有几个孩子搬着小板凳坐在底下写作业

我见过一个女孩在那灯下算数学题，草稿纸铺了一地。她算错一道，就拿橡皮擦掉，纸都擦破了。旁边修车铺的老板看不下去，搬了张方凳出来让她垫着写。没人教她怎么算，她就翻课本例题，一步一步对着来。路灯底下光线不够均匀，她得把本子转来转去找亮的那一面。这种学法是笨的，可也管用。

城中村里这样的孩子不少。父母在工厂上夜班，家里没人看着写作业。出租屋的灯管坏了半个月没人修，孩子就跑到巷口来。有的蹲在台阶上，有的趴在水泥台子上。路灯照着他们，也照着旁边垃圾桶和乱停的电动车。环境谈不上好，但比黑着强。有人路过会看一眼，觉得这些孩子挺自觉。其实哪是自觉，是没别的办法。

学校的老师在家长群里发通知，说作业要签字。这些孩子的家长多半在加班，签不了。第二天老师问起来，孩子低头不说话。老师也知道情况，就不再追问。可作业里的错还是错着，没人给讲。路灯下能写完就不错了，写完对不对，全看孩子自己琢磨。这种琢磨很费劲，也容易走弯路，但总比不写好。

后来修车铺老板弄了块旧黑板挂在墙上，用粉笔写了几道题。他说自己初中都没毕业，写不了太难的。可那几个孩子还真围过来看，有人试着解，解不出来就争。争着争着，有人跑回家翻书，翻到了再跑回来讲。路灯底下热闹了一阵。老板也不管他们对错，就让他们吵。吵完了，那道题也就记住了。

巷口的路灯每晚六点半亮，十一点灭。来的孩子换了一拨又一拨。有的后来考上了技校，有的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了。灯还是那盏灯，光还是黄的。偶尔有孩子毕业了回来，站在灯底下看一会儿，也不说话。然后走了。